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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 读
2003年刊

古史浅研
略论齐文化之稷下学宫
交通中西、功比张骞的 裴矩
试析李渊在太原起兵中的形象被歪曲的原因

由文武官员选举制度看北宋崇文抑武政策
北宋榷茶制度浅析
浅析宋初放弃幽云十六州的历史原因
浅谈熙宁变法产生的背景及其失败的启示
明代宦官之祸始于朱元璋说
试论“江陵柄政”之背景


近代初探
19世纪前后中国粮食的商品化初探
试论鸦片战争后中俄条约的新特征

康有为维新思想形成的社会背景

浅论近代中国会计方法的改进
抗日战争时期中国西部城市的发展

世界史论
中世纪西欧自由城市刍议
影响历史进程的穆罕穆德

史哲回眸
进步的历史和历史的进步
理学诞生原因新探及其合理性分析

浅谈古希腊文明中的人本主义

文献新证
关于玄奘西游首途年月问题的探讨

考察实践
从宁夏实习所见看西夏建都兴庆府的历史必然性

历史随笔
豹在窥管----略议李世民性恶的一面

他山之玉
从凯末尔革命与辛亥革命的不同之处看成败

《史林新苗》编辑部

 
 
 
 

关于玄奘西游首途年月问题的探讨
2001级历史学基地班 赵 虎

关于玄奘西游起程年月的问题,一直颇有争议。自从梁启超先生在其《中国历史研究法》中提出“元年说”以来 ,先后有冯承钧、刘汝霖、曾了若、沙畹、前岛信次、杨廷福等中外学者接受并继承了此种说法;而坚持“三年说”者亦有人在,如陈垣、陈思、周连宽等先生;此外又有丁谦、吕澄两位先生提出“二年说” 。此三种说法在围绕玄奘首途的问题上展开了众多讨论。1978年,杨廷福先生发表其《玄奘西行首途年月考释》 一文,并附言“陈垣前辈同志谓:‘旧学商量增邃密,足下所考释,殆可定论矣。’”鉴于前辈们的成果,在仔细翻阅史书的基础上,本文对玄奘首途的年月问题作一些探讨,作为该问题的一些补正。现叙于后,敬乞指正。

记载玄奘西游起程年月的史料较多,研究者一般采用的有《续高僧传》、《开元释教录》、《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大唐西域记》、《大唐三藏大遍觉法师塔铭》、《大唐内典录》、《广弘明集》《太宗圣教序》等十余种。以上各书成书年代及作者情况如下表:

书名 作者 成书年代
《续高僧传》 〈唐〉道宣 贞观十九年(646年)
《开元释教录》 〈唐〉智升 开元十八年(731年)
《大唐内典录》 〈唐〉道宣 不详
《大唐西域记》 〈唐〉玄奘 贞观二十年(647年)
《大唐西域记赞》 〈唐〉辩机 贞观二十年七月(647年)
《广弘明集》 〈唐〉道宣 不详
《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 〈唐〉慧立、彦悰 垂拱四年(689年)
《太宗圣教序》 〈唐〉李世民 永徽四年(653年)

以上各书有关记载抄录如下:
《开元释教录》、《续高僧传》:“会贞观三年,时遭霜俭,下敕道俗,逐丰四出,幸因斯际,经往姑藏,渐至敦煌。”
《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大唐三藏大遍觉法师塔铭》:“贞观三年秋八月……遂即行矣。”
《大唐西域记?敬播序》 :“以贞观三年,杖锡遵路。”
《大唐西域记?辩机赞》 :“以贞观三年仲秋朔旦,褰裳遵路,杖锡遐征。”
《于阗上表》:“遂以贞观三年四月,冒越宪章,私往天竺。”
《释迦方志》:“沙门玄奘以贞观三年,自吊形影,西寻教迹。”
《法苑珠林》:“故以贞观三年季春三月,吊影单身,西寻圣迹。”
《广弘明集》:“奘以贞观元年,往游西域。”
从以上罗列的史料可知:1、独《广弘明集》载为“元年”,其余皆为“三年”;2、除《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于阗上表》和《大唐西域记赞》分别载为“三年秋八月”、“三年四月”和“三年仲秋朔旦”,其余均无月份。由此就提出了两个问题:一是年份,二是月份。

前文已经提到,玄奘的首途年月存在两个方面的问题。首途的月份有两说,一为八月,二为三四月。主张“八月说”的又有两种不同的观点,一是主张八月是从长安出发开始算起,二是主张八月是从高昌出发算起;主张“三四月说”的观点则比较明确,专指从长安出发为三四月间。

对于八月长安首途的观点,论述者不少,尤以杨廷福先生的推断严密,论证详实。其《玄奘西行首途年月考释》 一文以出屈支“时凌山雪路未开,不得进发,淹停六十余日” 为时间坐标,认为此时玄奘等到初夏雪化才得以通行,反推出玄奘是八月从长安出发的,并指出玄奘在高昌“夏坐”的不合理性。杨先生的这一观点是针对吕澄先生提出的。吕先生在其《玄奘法师略传》 中指出:“辗转到高昌国,备受国王的礼敬,延留度过了夏坐。”其依据是《续高僧传》中在高昌“夏坐”的记载。“夏坐”是“安居”的异名,在中国,安居期为四月十六日至七月十五日。 在此,我们不论及夏坐的必要性,仅就杨先生给出的时间证据提出一些疑问。翻阅《大唐西域记》,载:“从此(笔者按:屈支)西行六百余里,经小沙碛,至跋禄迦国。”《大唐西域记?跋禄迦国传》后又附《凌山及大清池》又载:“国(笔者按:跋禄迦国)西北三百余里,度石碛,至凌山……春夏合冻,虽时消泮,寻复结冰。”《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载:“至跋禄迦国……又西北行三百里,渡一碛,至凌山……自开辟以来,冰雪所聚,积而为凌,春夏不解……七日之后方始出山。”作为研究玄奘西行第一手材料的《大唐西域记》并未提及阻玄奘六十余日的“凌山”,只是一笔代过了从屈支至跋禄迦国的路途,而详细记载一座仅仅阻玄奘七日的“凌山”。这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怀疑。如若按杨先生的推断,岁末至高昌的话,在高昌“仍屈停一月”,则离开时正值一月底,至屈支为二月中,上文所提“凌山雪路未开不得进发”尚可说通。然淹停六十余日后,已至初夏,又为一凌山所阻七日,似不可能。且过跋禄迦国后,于素叶城见叶护可汗,已是夏季。《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载:“可汗身著绿绫袍……自余军众皆毼毳毛。”这一段记载似更不能与夏季相吻合,故杨先生之说不能成立。


以三四月说验之。三四月起于长安,五月至凉州,八月至高昌,至阿耆尼国的路途中,路过阿父师泉,“水自半而出”。十月中至屈支,由于雪路未开,至初春方能进发。至跋禄迦国,又为凌山所阻,此山“积而为凌,春夏不解”,此时阻人也不足为怪!出山后,于素叶城见叶护可汗,应在正月底,如《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所载。


对于三四月长安首途的观点,论述者不多,但也有学者支持,也有学者反对 。笔者认为玄奘首途在三四月较适宜,除前文所述理由外,又有原因如下:1、《于阗上表》:“遂以贞观三年四月,冒越宪章,私往天竺。”玄奘自己所写的表文里明确指出了月份,这应该是比较得力的证据,也得到了众多研究者的认可。2、八月首途是针对高昌而言。玄奘回国之时,已是贞观十九年(647年),而“至640年,高昌为唐所灭,以其地为西州” 。从玄奘撰写的《大唐西域记》内容来看,唯独没有高昌一国,而高昌王对玄奘又是礼遇有嘉,这分明是受当时政治的影响,故改为八月首途。


此外,在玄奘路遇李大亮的问题上存在很大的分歧。据《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记载,玄奘从长安出发到达伊吾之前,于凉州见其都督李大亮,于瓜州见其刺史独孤达和州吏李昌,于玉门关外见第一烽校尉王祥和第四烽校尉王伯陇。其次,在高昌见高昌王麴文泰。从目前掌握的史料来看,可考的是李大亮和麴文泰,其余皆不可考。梁启超先生在提出该问题时讲到了李大亮和麴文泰二人,在文中只是一笔代过,并没有交代清楚。通过查阅史料,笔者认为麴文泰是不成问题的,而焦点是李大亮的问题。


据《新唐书?西域上》载:“武德初,伯雅死,子文泰立,遣使来告,高祖命使者临吊。……贞观四年,文泰遂来朝,礼赐厚甚。”

《旧唐书?西戎传》与《新唐书》中的记载基本相同。


据《资治通鉴》:“(贞观四年十二月),甲寅,高昌王麴文泰入朝。”


由此可见,麴文泰在武德年间至贞观四年是在位的,梁氏所言不虚。但是,问题却出在李大亮身上。“元年说”主张玄奘路遇李大亮不成问题,而“三年说”则不同意这一观点。问题的焦点在于贞观元年凉州三易其刺史。以下是史书的有关记载:

《旧唐书?李大亮传》载:“ 贞观元年,转交州都督,封武阳县男。在越州写书百卷,及徙职,皆委之廨宇。寻召拜太府卿,出为凉州都督。”


又据《新唐书?李大亮传》载:“贞观初,徙交州,封武阳县男。召授太府卿,复出凉州都督。”


又据《册府元龟》卷679载:“李大亮,太宗贞观中为越州都督。”


由以上三条史料得出一个结论,即李大亮于贞观初年为交州都督,封武阳县男,但不久就出为凉州都督。且《唐刺史考全编》认为,李大亮于贞观元年在越州任都督,而他在贞观初任交州都督这一点,并没有收进该书 。如果李大亮元年在越州成立的话,那么凉州的情况又如何?


据《新唐书?太宗纪》:“贞观元年四月癸巳,凉州都督,长乐郡王幼良有罪,伏诛。……八月,宇文士及检校凉州都督。……九月辛酉宇文士及罢。”


据《新唐书?宇文士及传》:“(秦)王即位,拜中书令,真食益州七百户,以本官检校凉州都督。……或告其反,讯其状,召为殿中监,以疾改蒲州刺史。”


又据《旧唐书?宇文士及传》:“太宗即位,代封伦为中书令,真食益州七百户。寻以本官检校凉州都督。”


《全唐文补遗》中所录《宇文士及碑》云:“贞观二年,使持节蒲州诸军(下阙)右卫大将军。”


由此可以得到的结论是,凉州都督李幼良在贞观元年四月因罪伏诛,而新任凉州都督宇文士及在八月才上任。及至九月,宇文士及罢,改为李大亮。遗憾的是,史书并没有提及李大亮何时继任。《唐刺史考全编》中认为李大亮的任期从贞观三年才开始,显然是有问题的。

据石万涛先生考证,“唐时发表一新任地方首长时,新官须先向吏部取告身后,召集幕僚,再加上应酬,至少花费旬余日,才走马上任”。 但也有学者认为唐时有授官而不到任,旋又另授其他官职的现象。不论怎样,李大亮到凉州时已是十月底了。根据《大唐六典?尚书户部》:“凡路行之程,马日七十里,步及驴五十里。”依此推算,从长安到凉州,乘马须29日,步行须40日。按玄奘三四月间起程,则五六月间到凉州;即便按八月起程,到凉州也在九月中。在这一点上元年说是不成立的,而三年说则不存在这一问题。


综上所述,在玄奘首途的问题上,把首途时间定在贞观三年季春三月为宜。但在这一问题上仍有待细微的研究和对史料的挖掘,尤其有待出土文献的佐证,这里仅仅谈一些研究中发现的问题,以期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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